黄燕芳 国际周刊专稿
美国黑人遭遇种族歧视有着悠久的历史原因。尽管早在1776年美国《独立宣言》中就有“人人生而平等”的字样,但被贩卖到美国当奴隶的黑人仍然被奴役了几百年。1862年9月,林肯发布了著名的《解放黑奴宣言》,宣布废除奴隶制,解放黑奴。但美国黑人的生存境遇仍然很差,在政治权利、教育、医疗、就业等各个方面遭到白人的歧视。直到20世纪60年代,马丁·路德·金领导的民权运动发展到了高潮,黑人的地位才开始逐渐上升。
直到21世纪,黑人的地位已经大有好转,美国的黑人与白人,在法律上是平等的。但在实际生活中,社会的潜规则中,他们仍然是不平等的。白人对黑人的歧视并不可能彻底消除。它作为美国发展的痼疾依然隐藏在一些鲜为人知的角落里。
通过留学尝尝少数派滋味
对于马丁·路德·金的演讲“我有一个梦”,美国佐治亚大学在北大的博士交换生沃伦·格雷的理解是:在公平公正的前提下,无论种族肤色,每个人都有追求梦想并实现梦想的权利。这也是他对于“美国梦”的理解。
对于美国国内目前存在的种族歧视现象,格雷说,“人人平等”这绝对是一个“政治导向正确”的命题,美国不会有任何一个正规的主流的机构和组织公开宣称“白人优越”,但在实际操作层面,白人和非裔美国人之间的隔阂仍然非常显著。
格雷以他自己为例说,他本人并没有任何种族歧视的观念,相反,他非常感谢少数族裔在美国发展历程中做出的贡献,并且理解他们对于自身所受待遇的敏感性。记者也注意到,他在说话时特意使用了 “非裔美国人”一词,而非“黑人”一词。
格雷说,他绝对不会排斥和有色人种同学交往,会一起吃饭、做实验、玩耍,但他还是很自然而然地和白人群体更亲近,最好的朋友也还是白人。格雷澄清说:“这绝对不是歧视,而是基于一种身份认同感而做出的下意识的选择。我那些非裔美国人的同学也是这样的,他们也不会排斥与白人交际,但最亲密的朋友也大都还是跟自己一种肤色的。我觉得这跟中国的老乡情结类似,彼此具有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格雷所言不假。路透社与益普索最近联合进行了一次全美范围内的调查,结果显示,40%的美国白人只与白人交朋友,而非白种人的美国人中,大约25%的人的交际圈仅限于本种族。
现在美国大学中,华裔、非裔等少数族裔越来越多了,格雷说,但总体来说,还是白人占多数。他之所以选择来中国,除了学业上的需求,也是为了体验一把少数族裔的感觉,毕竟在中国的大学里,外国人还是非常少的。“通过这一年的交换生经历,我更加明白了少数族裔渴望交流、渴望被平等对待的心情。如果未来有机会,我还希望到非洲待一段时间,了解那边独特的文化。”
除了法律,教育至关重要
美国是个多种族的移民国家,是个种族大熔炉,尤其是纽约街头,各色人等尽收眼底。在美国诸多人种中,黑人是一个受到特殊关注的群体。
由于美国社会整体发展,黑人也在社会各阶层就业,创造了美国社会,黑人里的佼佼者的社会地位也在提升,经济收入也随社会发展在提升。现任总统奥巴马就是黑人。但整体来说,黑人还是处于下层者居多。大多数黑人是历史上欧洲殖民者从非洲买来的奴隶后裔。
当奥巴马2008年当选美国历史上首位黑人总统时,许多人对他寄予厚望,认为他可结束美国对有色人种的歧视,有望踏入“后种族歧视”时代。但据美国全国广播公司及《华尔街日报》最新民调显示,认为美国种族歧视依旧的人近年不减反增,79%受访黑人称美国仍充斥着歧视,这一数据超过了2008年的71%。
尽管种族歧视有着多种表现形式,但它的根源其实是观念上的问题。要想解决种族歧视这个问题,除了在立法方面的配套工作,教育的作用至关重要。
既然过去几代人的意识是很难一下子改变的,未来的希望就更需要寄托在下一代身上,通过对一代又一代的教育,逐步消除种族间的差异认识。对于白人孩子,应该多跟他们强调众人平等,让他们知道黑人为美国所作出的贡献,而不只是一味灌输作为白人的优越感;而对于黑人小孩来说,应该增强他们的民族自豪感和作为美国人的自豪感。
黑人被奴役的历史当然不能闭口不谈,但教授这段历史的目的不是为了要让人记住仇恨,而是为了更好地努力、生存,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无论对黑人还是白人来说,都是这样。
虽然,要彻底消灭种族歧视是很困难的,但是没有跨出第一步就没有未来的进步。而教育是解决美国种族歧视的必经之路。
学校应该使学生“有意义融合”
上海纽约大学美方校长、前康奈尔大学校长雷蒙介绍说,他曾就职的康奈尔大学是美国历史上最早招收女生的大学之一,其创始人在建校时就声明,学生不分信仰和种族都可以进入。他本人作为一名犹太人,更是反对任何形式的种族歧视。
对于马丁·路德·金的演讲“我有一个梦”,雷蒙校长认为,这是美国人权运动的重要里程碑,它使美国各个种族的人们相信,应当要拉近美国的建国宗旨(即“人生而平等,不同种族的人应当受到同样的对待”)和美国人的实际行动(对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人区别对待)之间的距离。
雷蒙校长还指出,这个演讲同时也表明,即便黑人在美国受到歧视和虐待长达几个世纪,这位雄辩的黑人领袖仍然秉持着强烈的爱国情怀,仍然愿意把自己当做是美国人,而非离开。
雷蒙校长说,在世界范围内,大部分国家都有占主导人口的民族和相对人数较少的民族。少数族裔的学生要么去读专门的少数民族学校,要么到普通的学校读书,但要“融入”到多数民族的学生当中——而这种“融入”可能往往是以牺牲少数族裔族的特色为代价的,最后变成“同化”。
雷蒙校长谈到目前的教育情况时表示,在全球化运动下,国际移民越来越多,每个国家的人口组成也越来越多样化,人们开始意识到以上两种方法的弊端,并开始探索让学生“有意义地融合”,即不同种族的学生既能欣赏彼此之间的相同点,也要充分尊重彼此间的不同点。
作为世界上种族融合度最高的国家,美国在这个教育融合的问题上比其他国家走得都早,也有很多有价值的经验可以分享。
雷蒙校长指出,很重要的一点是,美国的大学已经意识到,对于来自不同种族的孩子来说,他们在成长过程中享受到的教育资源是不同的,一个纯粹只讲分数、忽略肤色的招生体系实际上很难达到 “有意义融合”的效果。即使绝大部分人认为忽略肤色、严格按成绩招生的体系是理想化的,但美国大学仍然必须在这种体系和“有意义融合”的体系之间做出取舍。
“平权法案”不等于“逆向歧视”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为了修正美国历史上对一些弱势群体的不公正与歧视,美国政府推出了“平权法案”。事实上,美国的大学在招生时对黑人等少数族裔确实有一定的优待和倾向,也受到了美国最高法院的法律支持,但这已经在美国白人学生间引起“逆向歧视”的争议。不少白人学生明明看到自己的成绩比黑人学生高,但最终学校录取了那个黑人同学,而自己却落榜,认为这有违“择优录用”的制度和“人人平等”的宪法精神,对白人群体构成“逆向歧视”。
然而,需要明确的是,在教育、就业等方面给予黑人等少数族裔适当的照顾,并不能简单地等同于对白人的歧视。由于少数族裔在美国历史上长期受到不公正待遇,失去了很多学习和发展的机会,现在要求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与白人“公平”竞争,这反而是不公平的。
雷蒙校长介绍,从教育角度来说,美国建立所谓的“平权法案”项目,是为了试图寻求上述两种招生体系之间的平衡——让大学可以既考虑种族融合的好处,又要确保资质不够的学生不会仅仅因为是少数民族而受到招生上的优待,反而占了有资格的学生的名额。
对于声称自己遭受“逆向歧视”的学生,雷蒙校长说,“遗憾的是,当学生被理想的大学拒绝以后,人自然而然会找外在的理由,而不是检视自己。‘平权法案’就自然而然地被当作目标。因此,大部分美国人,包括那些支持‘平权法案’的人,都希望能尽快达到这样一种状态,就是大学可以通过忽略肤色的招生过程来达到‘有意义地融合’。”不过,要实现这个目标仍然有漫长的路要走。
国际化校园促使多种族融合
雷蒙校长来到中国,先是创立了北大法学院,去年又来到上海进行上海纽约大学的创立筹备工作,他一直致力于促进中美两国的科技和文化交流,而上纽大的创立则让他距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了一步。他说,即使创立这种具备“有意义融合”特质的学校很困难,充满了紧张与矛盾,但这样的努力是值得的。
在上纽大的开学典礼上,雷蒙校长就对学生们提出,希望他们了解、体验、宽容并欣赏不同的文化。
雷蒙校长助理孟旭初介绍,为了实现学生间的融合,在宿舍安排方面,保证每个中国学生至少有一个外国室友,每个外国学生也至少有一个中国室友,以促进中外学生交流。学生事务部也会不定期安排各种集体活动来促进中外学生的融合与互动。
孟旭初说:“这种互动在一定程度上仍然需要学生自己具有这种交流和融合的精神、欲望与技巧。这也是我们在录取过程中,特别是校园日面试的时候,着重考察的一个方面。”
雷蒙校长则对上纽大的第一批学生大加赞扬:“我爱这些学生,他们非常非常出色。他们是抱着认真严谨的态度而来,并认可上海纽约大学的办学宗旨。他们现在正在努力使自己成为一个团结、有意义融合的集体,而不是分离成 ‘中国学生’、‘外国学生’这样的小团体。目前为止,他们做得很好。”
不得不承认的是,种族间的隔阂仍然存在,隐性的种族歧视依然存在,但几个世纪的抗争并非没有成果——至少,那些偏激的种族歧视的行为已经越来越少了。
人们应该始终抱有这样的信念——通过教育之路,经过不断地改善,白人和黑人终有一天能站在平等的天平上,最终实现马丁·路德·金的那个自由、平等的梦想。